电动蝶阀

被遗忘的人形灵柩

(小银第一次写的哦,小银喜欢写模糊文,不过写小说还是第一次,总之,你要是看不懂,那就是我赢了,哈哈)
  001
  黄昏,醉人的暮色,路遥,一个人的屋顶,暖暖的夏风,扑在脸上,却找不到流走的痕迹。黑色的女巫长袍轻轻扬起,帽沿下失落的瞳孔凝望着这座城镇。命运之夜,钟声在回响。几许彷徨,几许忧伤,搁在心头。本该用自己的双手扭断的命运,本该无情,而在这时,却来了这些多余的感情,挥之不去。
  十七点的钟声,好怀念的钟声,曾经站在世界的高处,用冷漠的双眼,赋予将死之人最后的绝望,是在他们那无助的眼神里寻求慰藉么?他曾经一次次问过自己。上天赐予他死神的右眼,他得以看到这世间无法逃脱的悲剧。他那黑色女巫的装束,在世人眼里,已经俨然成为了死亡的号角。漫天的乌鸦追随着他,等待着蚕食一个又一个将死之人的灵魂。
  熟悉的巷道,他曾经在这里为三个小孩传达过他们未来的死讯。但也是在这里,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知道了他也会是个将死之人。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忘记了自己定下的一切人生准则,斩杀所有阻碍自己的人,斩断一切姻缘,只为了那一瞬间自己不会消失于世。离刃上血在滴落,像是它无声的哭泣,然而,他的主人却没有察觉。
  黑夜,像是弥漫在新黎市上空的黑色雾霾,死寂的空气在无声地蔓延。碧绿色的光芒,在城镇的六个角落里突然射出,凭借着街道上无数法镜的反射,六芒星魔法阵在城镇中瞬间形成。漆黑的视野中,如风的黑影,带着重重杀气,步步逼近。
  路遥徐徐站起身子,食指稍稍一动,离刃在手背上猛地刺出。黑色的影子已经在近在眼前,借着模糊的路灯现出了身形,是一群狼魂,踩着不可思议的疾步,露出满嘴狰狞的獠牙,从四面八方急扑而来。但是,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灯光之下,魂影四散,路遥屹立在屋顶之上,如一尊铁像,冰冷的眼神里透出了摄魂的杀意。
  城镇开始动荡,魔法阵在崩溃,潘朵拉已经觉醒。初烟手中的银杖一刻也不敢松弛,四周施法的蜡烛已经灭了七成,本是究极的禁锢之法,在潘朵拉的手下,却如同沙堡一般一击即溃。环望周遭,术式队一个个口吐鲜血倒下了,缇娜那个小女孩甚至已经失去意识。噬神执起长刀,示意初烟不要勉强。境界之阵已经赋予了城镇虚拟的存在,无数把利刃在城镇中急速飞梭。强袭队握紧了武器,冲入魔法阵中,血色的杀戮在黑暗中瞬间爆发。
  002
  清晨,同样的阳光,依旧吵耳的闹钟,拉开窗帘,同样笼罩在白雾之中的小镇风光。但是,有一点不同的,就是自己。路遥伸了个懒腰,背部和腿部不知怎的比昨天还酸痛,还有,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沾满了血。
  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早晨,一直认为是自己睡觉流鼻血的坏习惯,路遥并没有感到吃惊,像平常一样洗去了全身的污垢,然后吃早餐、上学。这是一座空荡荡的房子,除了自己,再没有别人。父母离异,他不愿跟着谁,一个人独自生活。所以,没有任何留恋,锁上门,走上大街,扑向痒痒的晨风。
  玻璃饰品店门口,路遥好奇地看着玻璃窗内的银白色钟表,突然听到一个俏皮的声音:“抓到你了。”回头看时,樱离已经把自己的胳膊搂了过去。路遥无奈地笑了一声,道:“别这样行吗?会被人误会的。”
  樱离噗嗤一笑,一下松开了手,道:“你在想啥呢?”一边摇晃着自己手中一个手表一边往外跑。路遥一愣,手腕上的手表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樱离手上了,忙追了上去。可这丫头脚步也太快了吧,一下子穿进人堆里就不见人影了。
  路遥望着樱离的背影,看她在远处一边晃着手表一边笑,一瞬间觉得,这情景仿佛在哪里见过。猛然想起刚开学的时候,他走进教室时,班里大家都在认识新同学,聊得很欢。但是,意外的感到这个欢快的氛围里有一个不和谐的角落,他望过去时,是一个有些土气的女孩,扎着单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直望着窗外。那就是樱离。
  她变化很大啊,越来越可爱了。路遥由衷感叹。也不知何时起,自己开始去接触她,也习惯了她的捉弄,更幸福的,是习惯了她的笑。但是,这一切仿佛都只是自己能看到,环绕在她四周的,依旧是冷淡的氛围。没有自己的时候,她从未露出过笑容。有点为她担心,但是,不知为何,心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管她,这样就好。”
  到了校门外不远处的拐角,路遥好不容易才追上了樱离,一把拿回手表顺手一掌拍了樱离的额头。樱离喊了声疼,向他做了个鬼脸。“不要玩这种游戏了行吗?很累的。”路遥苦笑着说,但是这时,脑海里却突然闪出一个念头,伸出手掌,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雪白的手环,然后意外地从自己嘴里说出了一句话:“对了,这个送你。”
  樱离愣了一下,默默地接过手环,脸蛋有些泛红,然后很开心地把它戴了上去,问一声:“好看吗?”路遥方才回过神,忙嗯了两声。“没诚意,不理你了。”樱离鄙视了他一眼,一甩头便跑进了校门。但路遥没有追上去,因为此时他明确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跟踪。
  四周人影很少,路遥往身后说了一声:“可以出来了吧。”然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巷道口,舞动的紫色长裙,依梨倚在围墙边,笑着说:“关系不错嘛。”“你来干什么?”路遥冷冷地说。“没事啦,”依梨一个坏笑,“我只是考虑一下要不要把你的女装癖告诉那丫头而已。”但路遥却没有反应,显然此刻在他眼里就不存在开玩笑这个词。
  “你也要来杀我吗?”路遥的右眼已经开始泛红。依梨唉了一声,道:“我没有道破你的身份啦。”路遥稍稍放松了警惕:“你想说什么?”依梨变得严肃起来,轻轻说了一声:“暗杀。接下来的事你应该知道。”路遥嗯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依梨喊住了他:“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路遥回头道了一声:“那你相信我吗?”依梨没有回答。路遥只丢了一句冷冷的“无所谓”,转眼间便走进校门。依梨铁着面孔,看了看手中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几天前她秘密寄给路遥的信,信里有着初烟告诉她的隐藏在这个世界背后的真相。但是,路遥却没有回应,只是直接将信寄回了。
   “致亲爱的变态:下面这些话请务必看完。我是来自一周目的人,这里是二周目世界,你其实已经不是你了,你的体内是另一个人的存在,这个人在我的世界里被称作潘朵拉,一个毁灭世界的存在。你的本体我估计在一年前已经消失了,现在你的存在只是离刃赋予的虚拟体。这些话你可能无法相信,因为离刃保留了你的一些灵魂碎片。但是,如果你继续按着那个你的意识行动下去,这个世界也将不保,所以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相信我的话,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你一个人。”
   003
  新黎市郊外一片树林里,搭起了好几个临时帐篷,四周通过符文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境界之阵,在阵界外的人看来,这里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片草地罢了。一夜的死斗,革命军损失惨重,一切却毫无进展,现在正在此地稍作歇息。
  初烟执起银杖,慢步走出了帐篷,一路上,满眼都是受伤的队员,沉闷的气氛在营地上蔓延着。不远处,灵漪正蹲在地上为伤员擦拭伤口,她是在昨晚的战斗中没有受到严重内伤的仅仅六名术式队成员之一。初烟走了过去,偷偷摸了她的脑袋,但是马上就被甩开了。灵漪站了起来,一脸不高兴,这身高比初烟足足高了一个头。
  初烟无奈一笑,转而问道:“昨晚的伤亡情况怎样?”灵漪摇了摇头,道:“大部分都负伤了,三成是重伤,好在没有出现阵亡。”初烟一怔,没有阵亡,这是潘朵拉的做法吗?在她一周目的记忆中革命军可是被完全压制到最后所剩无几的。但是,这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没有阵亡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
  “缇娜呢,那个丫头怎么样了?”初烟话里带了几分着急。“没事的,”灵漪指了指对面的帐篷,“她已经没事了,正在睡觉。”初烟松了口气,心想既然在睡觉就别去打扰她了,便朝着营地中央的大帐篷径直走了过去。
  大帐篷中,几位革命军领袖都在那里,一直沉默着。初烟到时,才有人抱怨她来得太慢了。噬神抱着长刀,一直冷酷地靠在柱子边。依梨也在,不过一直在擦着桌子,一遍又一遍地,仿佛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走到帐篷中央,初烟便开始发言:“昨夜一战,已经证实强攻是无法打倒潘朵拉的,所幸没有人阵亡。从现在开始,必须执行第二套方案。但是很抱歉,方案内容现在还不能公开,后续将由我来组织执行。另外,革命军从今天开始宣布解散!”
  好久,帐篷里一直没有声音,大家面面相觑。噬神突然猛锤了一下桌面,打断了桌腿,喊了一声:“还愣着干嘛?散了!”然后,背起长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帐篷。随后,人影纷乱,帐篷里的人一个个走掉了。
  依梨无奈地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桌腿,转身也准备离开。但是,刚走出几步时,初烟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她的耳边随即响起了一句秘语:“跟我来。”依梨一怔,跟着初烟走了过去,一直到了境界之阵外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初烟暗念咒语,脚下白色方阵便显现出来,几秒钟后,两人便从角落里消失了。
  依梨睁开眼时,两人已经被传送到了新黎市中心医院大门前。她望着医院大楼上零零散散的灯光,忽然有一股怀念的感觉。已经两个月过去了啊,想起第一次见到路遥的时候,不禁有些心痛,脸上也有些泛红。四零二房中,灯光还在,二周目的那个自己,还在那里躺着,静候着死亡的到来。
  “这是第一次见到那家伙的地方吧。”初烟道,“你跟我说过,你是到了这边的世界才知道自己未来的死讯的吧。”依梨点了点头。
  初烟看了看依梨的脸,道了一声:“你喜欢他么?”
  “跟这个没关系。”依梨忙铁下面孔。
  初烟见状,噗嗤一声笑了,但是马上又严肃了下来。
  “你、还有我的记忆都来自那个崩坏的世界,不同的是,你没有经历过这些,而我的记忆却见证了那个世界的毁灭。如果我说我做个预言,你愿意相信我么?”
  “为什么突然间这么说?”依梨隐隐有些不安。
  初烟没有理会,继续说:“八月十三号,明天傍晚,在那个世界,这里将死掉两个女孩。一个被救护车撞死,那是潘朵拉的替代品;一个由于抢救不及时身亡,则是另一个你。”
  依梨震惊了,猛抓住初烟的肩膀:“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你是最后这个任务的关键,”初烟道,“只有这样你才能顺利潜伏到潘朵拉身边。”
  依梨瞬间狠下眼色,红色的锁链猛从袖子中飞出,锁链头的短剑已经搭在了初烟脖子上。但初烟的脸上却全无怯意,她只是轻轻拨开短剑,继续说道:“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走了,还有可能成功,不走,一切就都没希望了。”
  依梨稍稍把短剑放下,冷静地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暗杀。”初烟面不改色。
  “你也应该知道的,”依梨道,“他本体已经消失了,只是一把神具的存在,也就是说,他现在几乎是不死身。”
  “你以为是暗杀他本人么?”
  初烟脸上一丝诡笑,银杖在空中猛一声铃铛响,在街角中徐徐回荡。
  004
  听到那奏鸣曲了吗?滴答滴答,如水落一般的歌声。黑色的钟轨支配着这个世界,你听得见吗?不过他听得见。锁定的轨迹衍生出的无数个定点,将这个世界一丝不扣地串成一条线,线的终点指向哪里?没人知道,但这些定点却能被知道,化作一个个血红色的名字,映入他的右眼。他不怕吗?一直面对着死亡,他很怕。起初只是出于对将死之人的同情,但是,不知从何时起,却成了自己心中的一种娱乐,扭曲的心灵渐渐在恶化。
  八月十二号,十七点的钟声敲响,乌鸦应声聚集。路遥披上一身黑色女巫装束,伸出右手,右眼在手背上映下了一个血红的名字,踏开疾步,消失在残缺的暮色之中,新一轮回的灵魂狩猎再次展开。
  新黎市一家小酒店里,一个彪形大汉猛将一瓶啤酒灌入喉咙,醉眼朦胧,但却丝毫没有回味的意思,只是一直叫着上酒。那个人就是人称的噬神,已经卸下了武装,带着满心的压抑,在这里喝酒消愁。但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呢?若是以前的他,不过是提一打啤酒独自一个人躲在树林里某片草地上独享罢了。这个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酒店内的一个角落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把老旧的小提琴,但是,它的主人早已离世。还记得那一个傍晚,当他独自一人进来买酒时,意外的,他看到了角落里的她,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在那里演奏小提琴曲,水色的琴音如风如梦,渗透了他的心灵。从来都是一个冷酷的屠杀者,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心灵被打动。
  他走了过去,注视着这个美丽的少女。少女也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酒店里的说话声突然间嘈杂了起来,店长也开始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但少女只是微微一笑,问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他方才回过神来,猛拍了自己的脑袋,忙把视线挪向一边,道:“很好听……我说,你的琴声很好听。”少女开心地嗯了一声,脸蛋上天使般的笑容便现了出来。
  他不禁有些心动了,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喃喃地说道:“那个,我可以喜欢上你吗?”酒店里瞬间笑声沸腾,连他自己也发觉这样说太没男子汉气概了,急忙铁下面孔背过身,一边紧张地瞄着女孩脸上的表情。
  但是,意外的,少女的笑脸上已经渗满了泪水,她说了一声:“谢谢你,还是不要吧,我是个快要死的人了。”他一怔,还没来得及问出原因,女孩已经跑出了店门。
  这是他第一次爱上的人,没错,只有三天的恋人。本来以为活着就只有无情的杀戮,但是,这位少女用她那空灵的琴音为他道出了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美好事物。她接受了他的告白,他发誓要一生守护着她。但是,这一切都只能是空谈。
  三天后,就像已经被决定好的一般,没有任何预兆,她就在他的眼前倒下了,从此与世长辞,留给他心中抹不去的悲愤。她到最后也没有告诉他,她在那一天遇到了黑色的女巫,还有她爱他,因为,她最后告诉了他,那一天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还有忘了她。但是,他却无法忘怀,悔恨在心中扭结成团、缠绕终生。
  酒店外的一个街角,四周无人,路灯下模糊的光影晃动。噬神一个人晃了进来,倚靠着墙角无力地坐了下去。暖暖的微风,带着夏虫的细语,抚摸着脸上的泪痕,一片祥和的氛围,但是,这一切都只是假象。蓦地,噬神手中出现了长刀,猛戳于地,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不远处的街口,那里,一个黑装女巫徐徐走了出来。
  噬神提起长刀,耀眼的符印在刃口上现出,带着重重杀气,他道了一声:“那么,今天轮到我了吗?”
  路遥停下脚步,看了看他,道:“我只是路过,你不是目标,可以走了。”
  “然后,我就会放你走吗?”噬神道,长刀上光芒四射,如满弓之箭。
  但是,路遥没有回答,只是拉低了巫师帽沿,道一声:“不要逼我。”
  突然间,半空中一声凄厉的剑响,只见两道白光横空闪过,路遥屹然不动,但是,旁边的路灯已经倒下,围墙上两道光滑的划痕猛地裂开。噬神握紧长刀,虽然早在他预料之中,但是眼前这家伙的速度着实惊人。长刀名唤作噬,被赋予吞噬一切的能力,一斩之下,真空断层必现,万物两断,噬神因此得名。但是,路遥却毫发无伤,完全没有动过的迹象。
  噬神狠下眼神,猛把长刀刺于地面,境界之阵瞬间展开。长刀挑起,一声巨响,地面猛被削出了个半球。路遥悬于空中,此刻,右眼隐隐作痛,血色在渐渐泛开。
  “不要逼我,拜托你!”手已经在颤抖。
  不,这不是我,不要变红,他不是目标,走,我得赶紧走。
  长刀猛从太阳穴边擦过,巫师帽瞬间被噬入刃中,乌黑的长发散落开来。路遥猛地后跳,捂住右眼,半个瞳孔已经变成了红色。
  “怎么回事?你是潘朵拉吧?”噬神也发现不对劲,“是潘朵拉的话就赶快出手!”
  “我不是他。快住手,不要逼我。”此刻脑浆在翻滚。
  杀了他!??不,不是。??杀了他!??不要这样。??杀了他!
  “不是我啊??”路遥突然向空中吼了一声。
  噬神已经停下攻击,长刀横在眉前,一步步走近路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明白,现在这个潘朵拉,全身都是破绽,只不过是本身的速度惊人,打败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就在他走到离路遥快一米远的地方时,路遥突然抬起头,瞪大的眼睛已经被红色吞没,嘴上猛然出现一丝狞笑。
  “呐,杀掉你可以吗?”路遥嘴里漏出了这句话,脑袋已经一片空白。
  噬神当下吃了一惊,只见眼前一把黑色利刃刺出,一声剑响,当他回过神时,长刀在格挡的瞬间竟被击断了,利刃直接刺穿了自己的右腹。
  “杀掉你可以吗?哈哈,你死掉可以吗?”
  此刻,路遥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瞳孔,只有身体在无意识地出击。转眼间,几把利刃一齐刺穿了噬神的身体。但是,脑袋突然又一阵剧痛,他停了下来。
  噬神口吐鲜血,猛一拳打中了路遥的脸,一下把他打飞了十米远,单膝跪下,断刀刺地,苦笑了一声:“这样就够了吧,终于可以见到你了。”随后,他颓然倒地,鲜血静静地漫了开来。
  路遥清醒了过来,熟悉的沾满血的双手,但是,此时已经不能再找什么借口了,因为在他眼前确确实实死了一个人,意识在无意中开始变得模糊。
  我杀人了吗???杀了人呢。??不,那不是我。我没杀人。??杀了人呢。??不是我!不是我!??呐,我可以杀掉你吗???我没杀人,没有,我没有……
  005
  夜,漆黑的大房子里,一片死寂,水龙头上滴水的声音变得异常的清澈,如同那颓靡的心跳。路遥一个人缩在墙角里,没有灯光,看不清他的脸。皎洁的月光从落地窗边漫了进来,洒下一地清凉,抚慰着那颗颤抖的心。
  许久,右眼上红斑耀动,路遥抬起头,冰冷的瞳孔里白影在晃动。
  你是谁???我就是你。??我不是你,你究竟是谁???呐,我可以杀掉你吗???这是我的身体,不是你的!??哈哈,那你还是杀了他,你不就是我吗?
  路遥一怔,头脑猛地一阵剧痛,一下子倒在了地上。黑暗中一个白影瞬间逼近,一张狰狞的笑脸猛地贴了过来。路遥瞪大了双眼,身体已经动弹不得。
  你想死吗?你以为是谁让你能活得过明天?
  那个女孩?嗯?对了,暗杀?来送死?不对,肯定不对!
  “樱离?”路遥回过神来,猛地从落地窗上撞了出去,转眼间踏入夜幕之中。
  新黎市内一座公寓楼,澡房里,依梨将脸蛋扑到喷头里洒出的热水中,闭着眼睛,仿佛没有挪开的意思,回想起昨天与初烟的对话,烦躁便不知从何处伸了出来,一直纠缠着她。
  “这个世界上有一条黑色的钟轨,你听说过吗?世间万事都遵循着这条轨迹运转,诞生与消亡,一切都是已经决定好的。时间也只不过是它用来执行的奴隶而已。那家伙的右眼,看到了无法逃避的死亡,你还记得吧。我也一直认为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但是,多谢你的出现,看到你时,我改变了心意。”
  “你来自一周目世界,而二周目的你,却是一个将死之人。你说你是穿越之后才成长为二十多岁的样子吧。但是,这是一个矛盾,本该在十三岁死去的你居然变成二十多岁,而且非常健康。也就是说,你是这条轨迹上乱入的元素,你有能力去改写这条轨迹。”
  “樱离那个丫头,还记得吗?那丫头就是潘朵拉的替代品。八月十三号傍晚,这里必须撞死一个人,因果律才不会产生矛盾,黑色钟轨才得以继续运转。但是,死者就是潘朵拉,所以他想找到一个和他一样处于同种状态下、死后造成的联系影响大致相同的人,作为他的替代品。那个丫头,父母在一年前飞机事故中去世,寄宿在亲戚家,亲戚长时间在外工作,一直都是一个人,存在感极低,是潘朵拉最好不过的目标。”
  “所以,暗杀那个丫头,伪装她在明天夜里陪着潘朵拉。潘朵拉也不可能自己去死,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替代品。那一夜没有人去世,轨迹就已经被改写了,轨迹的终端才有可能改变。你的死只是那个事故的联系影响受害者,这样做的话你自己也能得救。”
  过了好久,依梨走出了澡房,一边擦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走到卧室,脸上没有半点精神,冷冷地看了一眼床头一个白色的手环,一头扑到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模糊的眼界里光景在晃动,突然闪进了一间病房里,那里,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正躺在病床上,向她开心地挥着手。这是另一个自己,她明白,但是不知怎么,她却自称是姐姐,并把这女孩当做自己的亲生妹妹一样疼爱。从小生活在外婆家里的自己,很少跟父母见面,所以,哪怕是一丁点的爱也好,她希望这个世界的自己能够得到。
  “那你相信我吗?”背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依梨回过头,路遥站在门前回头对她说话。那时,路遥刚刚告诉了她这个女孩的命运无法改变。但是,那一瞬间,依梨却仿佛看到了路遥身上的另一个重影,那个他用无声的口形对她说:“我能救她,你相信我吗?”
  依梨睁开眼睛,看到时钟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零点,翻转了身子,睡意阵阵袭来,意识也渐渐模糊了过去。
  隔天的清晨,郊外,繁茂的林地上,一座无名的坟墓,阳光打散了薄雾的封锁,透过枝叶照射到草地上,那是一颗颗残碎的心。
  灵漪将一束野花放在坟墓上,然后静静地退到一旁。初烟将断刀献上,银杖上铃铛一响,合掌祈祷。再没有别人了。那是噬神的坟。
  “为什么不刻上名字?”灵漪道。“你知道他的名字吗?”初烟道。灵漪摇了摇头。初烟苦笑道:“都是被神具选中的人哪,你我也是,都是不存在的人,无论是生是死,都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或许就是神具的意志吧。”
  灵漪执起断裂的长刀,轻轻地为它擦拭,道:“这把刀,还能再用吗?”初烟摇了摇头,道:“它已经死了。当它的主人选择死的时候,它也会伴随。”
  好久,她仰望蓝天,叹了一声:“断刀前那一刻他就已经选择死了么……”
  006
  八月十三号,傍晚,城外的一条小路边,路遥一个人坐在断裂的墙壁上。血色的夕阳照亮了遍地的野花丛,暖风轻轻吹拂,无数的虹在耀动。
  但是,此时路遥的心却无法平静下来,昨天那个死去的人的身影如幽魂一般在他脑内徘徊,沥血的黑刃、红色的眼睛,一回想起来,双手便在不知不觉中开始颤抖。路遥一把抱紧双腿,把脑袋埋了进去,试图在黑暗中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好久,路遥抬起头,遥望满眼野花丛,张开手掌,闭上右眼,夕阳仿若指间的一颗红色弹珠。他微微一笑,这是年少的妄想,但是,不知从何时起,这一切都失去了实感,就连此时伸开的手指,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仿佛已经不是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一般。
  “在干嘛呢?”一声娇喊打断了路遥的思绪。路遥回过头,樱离亮了亮手腕上路遥送她的白色手环,双手叉背,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哦,我来晚了。”路遥摇了摇头,道:“我也才刚到。”
  这是和樱离约好碰面的地方,当时樱离只是给了他一条线路,路遥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地方。“要去哪呢?”路遥问道。“这是个秘密。”樱离一笑,向野花丛中走了过去,回头道一声:“跟我来。”
  “呐,这里以前有过一个霓虹神的传说。你听说过吗?”樱离突然道,一边在细心地挑着野花。“霓虹?”路遥一怔,放眼望去,确实这是一个很容易看到彩虹的地方,但是,觉得有些不对。“不是的哦。”樱离一句话打断了他。
  “以前这里并不是一片荒地,你也看到这些断墙了吧?霓虹神将雨露恩泽在这片土地,造福这里的人们,希望能因此得到人们的信仰。”
  樱离怀中已经捧起了一大束野花,夕阳下她那泛红的笑脸就如同野花一般美丽。
  “但是,这一切并不如她所愿呢。年复一年,她认真地用雨水滋润这片土地,但是人们并不感恩她的造福,神社也没有建立起来,甚至有的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樱离的眼睛开始变得迷离,她怀抱着野花,慢步向野花丛深处走去。
  “然后有一次,她突然病倒了,一病就是四个月。土地没有雨水的灌溉,变得干裂起来,庄稼也无法成长。只有在这个时候,人们才想起了她,但是,并不是殷勤地祭拜,人们发出的只是无数的抱怨。”
  野花丛深处,两棵历经沧桑的老树之间,两座矮矮的墓碑。
  “后来哪,那一年,霓虹神就再没有出现了,这里从此就成了一片荒地。不过,现在看来,这里只是一个被遗弃的世界而已,看那野花……和我一样,不是吗?”
  樱离深深地把野花铺在墓碑上,回头一笑,那眼里却分明浸满了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察觉到泪水,樱离不停地用手背擦着眼睛,但是泪流却完全没有停下来,声音已经变得哽咽,“我只是,突然想起爸妈了……这是两年前,老妈给我讲的故事罢了……你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想哭就哭出来,不要勉强自己。”路遥轻轻地在樱离背后抱住了她。但也是因为这样,他头一次察觉到自己身上这颗失去知觉的内心,本该颤抖、本该一同哭泣,它却没有做出任何动摇,仿佛只是以一个路人的视角看待这一切一般。
  樱离转过身,把头埋进路遥的怀里,还在低声地啜泣,眼泪已经润湿了路遥的衣领,但是,嘴里却还在不停地道歉。路遥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抬眼凝望了这个苍白的世界,或许就如同樱离所说的一般,这里是个被遗弃的角落,杂草乱生,足迹全无,但是,有一个丫头记着她,所以,他说:“你并没有被遗弃。”
  樱离低声嗯了一声,像个孩子一样乖乖地依偎在路遥的身边,心灵在静谧中恢复着平静。许久,脸颊挂上了苹果红,樱离稍稍把脸挪开,笑着说:“让你看到难看的样子呢。”路遥回之一笑:“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会哭。”
  “没气质。”樱离鄙视了他一眼,迈开大步走向野花丛外。
  夕阳下,一个女孩,单脚踩在断壁上,张开手臂,一摇一晃地踩着平衡。
  “呐,小遥,你觉得一个人的存在是什么?”
  她回头看了男孩一脸迷茫,笑了一声。
  “以前我也在纳闷,不过现在已经明白了。”
  她轻轻地跳下断墙,甩了甩鞋跟。
  “这世界上还有个人在记着我,那便是我的存在。”
  她回过头,倾心一笑。
  “所以,一直以来,谢谢你。”
  短短的四句话,一瞬间,像是被打碎了紧闭的门窗,本该沉静的路遥的心,猛地颤了一下。这也是一年来路遥一直寻觅的答案,他的存在是什么?一个孤独的狩魂者?一个冷酷的埋葬者?但是,眼前这丫头用一句话告诉了他,那就是她也记着他。那一刻,突然有一股“这样消失掉或许也不错”的感觉,但是,只是一瞬间,就被压制下去了。
  “呐,小遥。”樱离突然说,脸蛋有些绯红,“我说我喜欢你,你相信吗?”
  一时反应不过来,路遥忙点了点头。
  “还真单纯。”樱离噗呲一笑,转而问道:“那你呢?”
  路遥的脑袋此时还是一片空白,只是连嗯了几声。
  但是,樱离似乎已经满足了,双手叉背,跳了两步,仿佛在一瞬间思考了好多问题,当她回过头时,那一句话,顿时崩溃了这个世界的因果律。
  “呐,走吧,该去医院了吧。”樱离说道,脸上依然带着温馨的笑容。
  “医院?为什么?”路遥一怔,脸色已经苍白。
  “那个大姐姐,昨天来过了哦。”樱离笑道,带了几分无奈,“我走的时候,你陪着我,行吧?”泪在无声中已经滑落。
  007
  城外树林里,此时,两个人影在急速穿行,那是初烟和缇娜,正朝着路遥的方向拼命飞奔。半个小时前,使用缇娜的水晶球一直监视着潘朵拉的动向的初烟,已经明确意识到这个樱离并没有被掉包,虽然也诧异于樱离会知道医院这个命运结点,但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当前最重要的是必须阻止樱离接近医院。
  城边,距离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能潜行了,贸然接近只有死路一条。但初烟却突然停了下来,挥手示意缇娜后退,凭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埋伏了。
  被灌木丛包围住的草地里,弥天的杀气瞬间腾起。银杖敲地,初烟默念咒语,境界之阵瞬间展开,覆盖了大片林地。
  “依梨,是你吧。出来吧。”初烟冷静地说道,话里已经充满了敌意,樱离没有被掉包,依梨已经失手了,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可以断定的一点就是她已经成为敌人了。
  不远处,一个人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是依梨没错,但是,她垂着脑袋,身体摇摇晃晃,仿佛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着走似的,一步步地朝初烟逼了过去。
  “依梨,难道你要协助潘朵拉毁灭世界吗?”初烟的眼色已经狠了下来。
  但依梨没有回应,继续摇晃着走过来。
  初烟见状,银杖竖于眉间,左手点在身后缇娜的额头上,一声咒语,缇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在几秒内凭空消失了。
  银杖名唤作遁,被赋予任意操纵所处空间的能力,相对于依梨手中那条名唤作结、用于探查事物间因果律联系的锁链来说,压倒性不在话下。
  但是,眼前这个依梨身上所散发出的强大气息,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料,这并不是依梨能做到的。不过,在看到依梨抬起头时那对血红色的瞳孔时,初烟一切都明白了。
  只见依梨一声狞笑,顿时漫天出现重重锁链,如一个铺天盖地的蜘蛛网,朝着初烟压了过去。初烟从容暗念咒语,身如幻影,于重重剑影中闪了出去,如过无人之境,一杖锤地,金色法阵展开,一个巨大的光圈瞬间向四周劈了开去。
  就在依梨一个反手剑防守时,初烟发现了她手腕上的白色手环,猛地一怔,那是潘朵拉用于制造分裂意识从而达到操控个体行为的恐怖道具,记忆中本该戴在樱离手上的,为何会在这里?不过,此时也不容多想。初烟一个上前,试图打碎那个手环。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仿若是某种强大的力量顷刻间泄了出来,初烟眼前看不到任何东西,只知道自己被重重地弹了回来,摔在了地面,右腿骨猛被摔断,视界也突然间变得圆润起来,仿佛整个人被抛进了另一个世界一般,四周已经不见依梨的身影。
  “一切都结束了吗?”初烟惨淡一笑。这里已成为断界,一个与外部因果律完全被切断、无法逃离的角落,只有潘朵拉才有这种力量,只要潘朵拉不死这个角落将永远被遗弃。
  初烟瘫坐在地上,仰望蓝天,不知为何,顿时感到浑身一片自在。
  “呐,一周目的我,为啥要给我这些痛苦的记忆啊?……本来就不可能改变的世界,为啥要丢给我啊?你回答我啊……”
  008
  十七点的钟声敲响,像是留给这个世界的丧钟,远近回荡,暮色已经渐渐没入尾声,弥天的乌鸦开始在城镇上空盘旋,鸦声躁动。
  新黎市一条大街旁,停靠着一辆大卡车,一位大叔在车座上打着哈欠。但是,不知为何,自己突然间就被人在脖子上搭了一把短剑,然后,就站在大路边,看着自己的卡车被人开足了马力跑远了,才回过神来,忙打起手机报警。
  同时,市中心,路遥和樱离两个人正慢步朝着医院走来,一路上,路遥一直走在前面,若不是樱离执意要牵他的手,他根本不敢再靠近她,因为,每一次回头看时,樱离总是对着他笑,那莫名的痛便缠上心头。
  熟悉的街道,对面便是医院的正大门了,两个人站在公车站牌下,小手轻轻牵在一起。四周人影出出落落,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小雨下了起来,像是给城镇蒙上了一层白纱,软软地扑在脸上,那种感觉好爽。樱离抬起脸蛋,闭上眼睛,一个舒心的笑脸。
  许久的沉默,像是在等待命运的裁决。
  “呐,樱离,我是个坏人哦。”路遥轻轻道了一声。
  “我知道。”樱离回头一笑,“小遥从来都是坏人嘛。”
  路遥一个苦笑,道:“呐,如果是我不在了,你会去哪?”
  “小遥不会死的。”樱离的脸色明显认真了许多。
  但是,这种认真却给路遥带来了莫名的压力。路遥抬头仰望天空,雨点儿洒落在眼睛中,好痒的感觉,他叹道:“如果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又会是怎样呢……”
  樱离看着路遥的脸,突然间觉得这张叹气的脸很是可爱,伸出一只手去,摸了摸路遥的脑袋:“不会发生的话,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老了说声再见……好啦,给我笑一个。”
  路遥露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手心却在无意间已经紧握。
  小雨还在下着。滴滴答答的落水声中,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那是救护车的鸣笛声,随后,一辆狂奔的救护车撕破了雨幕,朝着医院门口疾驰而来。“来了。”路遥的右眼开始泛红,身体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在樱离放开路遥的手的那一瞬间,路遥的心猛被撕成碎片,但是,他却无法违背内心深处那个无情的命令。“不要管她。”他这般说。“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究竟是谁?”泪水早已夺眶而出,颤抖的手掌伸向了那个苍白的世界。
  察觉到路遥湿润的眼,樱离只是微微一笑,轻声道了声再见,坦然地向街道中央走去。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只要心里有一丝后悔,这一切都将被颠覆,在这个孤独世界里唯一守护自己的人也将会消失,所以,她宁愿自己去承受。
  雨幕将整个世界的颜色洗得一片惨淡,映照着朦胧中一个可爱少女即将消逝的身影。
  鸣笛声越来越近,突然间一声凄厉的声响,救护车顿时失去了控制,俨然化作一股咆哮的巨浪,向着医院门口的路人们扑了过去。尖叫声连天,路人慌忙四下逃窜。樱离却屹然不动,她的脸早已失去了血色。染红了的车轨,打着怪异的旋转向她猛冲了过去。
  路遥睁大了双眼,心脏一下提到了喉咙处,脑浆已经沸腾。手环被掉包的事实,那个人已经意识了。路遥眼前的视界在渐渐收拢,他明白,此时他已经完全失去掌控这副身体的权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死了。
  就在那一瞬间,雨幕中突然出现了一辆大卡车,像是一个失控的疯鬼一般猛从后面撞上了救护车尾部。救护车刹那间脱离了原来的轨迹,撞上了医院的围墙,伴随着冲天的白色烟雾冒出,鸣笛声哑了下来,但是,噩梦并没有结束。
  坐在大卡车驾驶座上,依梨的前额已经被撞出血来了。卡车并没有刹住,径直向着惊魂未定的樱离扑了过去。依梨把头搁在方向盘中,分裂的意识早已支离破碎,血色的瞳孔还在乱蹿,她苦笑一声:“对不住了,变态,他要我杀了那丫头。”
  残留的意识还在抗争,依梨猛地咬破舌尖,一瞬间的痛楚,她暂时寻回了自我,手环猛被砸碎,但是,一切都迟了。樱离就在卡车前不足一米处,脸色惨白,双眼瞪圆,那是无论谁都会有的、属于直面死亡那一瞬间所出现的怯色。
  那一刻,时间像是停住了一般,狰狞的玻璃碎片散射在空气中,血色的涌动灌在了整个路面上,半片天的雨水被染红了。
  “呐,你知道我是什么吗?人常说的潘朵拉?我只是因果律的一环,为了一股力量的正常觉醒,套住了你黑化的一面罢了。”
  “你以为我就不喜欢那丫头吗?那丫头的死,让我觉醒了毁灭这个世界的力量。你以为我很开心吗?看着你开心地和她在一起,我恨不得你死掉你知道吗?”
  “你说是你赢了吗?换作那丫头觉醒了那股力量,这个世界照样毁灭。你说你不是蠢货吗?甘心用那丫头的手去毁灭世界……”
  白色的光在消散,完全不知道何去何从的世界里,渐渐连自身的存在也消失不见了。
  依梨醒过来时,头脑还在作痛,若不是锁链为她做了缓冲,恐怕她也血肉横飞了。颓然下了卡车,她凝望着这个混乱的场面,但是,意外没有看到路遥的身影,取而代之,樱离正躺在街道边,像是在那一瞬间被谁猛推了一把似的,只是磕伤,还在昏厥中。
  那一瞬间,依梨惨淡一笑,感到一切都无所谓了,深深地抱起樱离的身子,为她擦拭伤口。樱离也渐渐醒过来了,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她很不安,忙询问路遥的情况。依梨只是摇摇头,道了一声:“他已经走了。”
  那是消散的魂魄,路遥本就不是实体,化作满眼的荧光,冉冉归于天际。
  城边,意识到断界的削弱,初烟的心里一下点燃了火把,当她逃离出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遥望那布满天边的荧光,她也已经猜到结局了,苦笑了一声:“真是小看他了,竟然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然而,随后,城市中央突然出现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冲天际。那是神具的觉醒,初烟已经意识到了,银杖一摇,法阵展开,她开始占卜,但是,结果却令她大为震惊。
  圆破之镜,而不是毁灭之力。这是已经绝迹数千年的神具,有着依靠夺取世人的记忆来锻造灵魂的能力,名字就唤作“魂归”。
  009
  八月二十号,一个平静的小村庄,田地里,农民们正在顶着烈阳耕作。一个头戴大草帽、扎着双马尾的可爱女孩,正在拿着镰刀在帮助除草。附近的孩子都叫她小宁姐。就在前几天,她还病得几乎没希望了,因为穷家里人也无能为力。不过,她却意外地活了下来,虽然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混乱,但现在她已经渐渐习惯并帮忙干活了。
  下午忙完活,小宁一个人来到村头的大树边歇息,那群熊孩子没有跟上来,真是万幸,因为不知怎么身体变得很敏感,她还不习惯被人触摸。阳光在脸蛋上跃动,夏虫的声音也相当悦耳,总觉得有一种不一样的清新感,她渐渐眯上眼睛,享受着这个温馨的世界。
  “喂,醒醒,醒醒。”迷糊中有人叫她。小宁睁开眼,眼前一位身着紫色长裙、二十来岁的女性正温和地笑着看她,旁边还缠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可爱丫头,两个人长得好像,几疑是相隔几年出生的双胞胎,其实那是来自两个次元世界的依梨罢了。
  但是,小宁的第一个反应却不是这样,她嘟囔了一声:“简直阴魂不散啊……”转身拉下大草帽沿便打算离开。依梨一怔,没想到这个女孩这么怕生,忙拉住她的手腕温柔地说:“我们不是坏人啦,只是来打听一个人。”
  小宁稍稍转过头,草帽沿还是拉得很低,看不到她的脸。依梨突然间诧异于这个丫头的举动似曾相识,但是却没有太在意,直接问道:“那个,可能听起来有点奇怪,最近这里有没有人起死回生的?”
  “没有。”小宁低声回答道,一下甩开依梨的手。依梨刚想叫住,身边这个一直盯着小宁的小依梨说话了:“那家伙在说谎,不会错了。”依梨一怔,望着那丫头的背影,一瞬间感觉越看越像,那碎步,那拉着帽沿的手,简直就和黑装魔女一个模样。
  小宁正在逃跑时,脚却突然被什么绊倒了。回头一看,那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了上来,手里的红色锁链紧紧扣住了自己的脚。小宁忙一把收回脚,脚腕灵机一转,像是缩骨术一般,一下就挣了开来。
  “真是熟练呢,变态。”依梨笑道,一手便抓住了小宁的肩膀,指尖摆弄着她的马尾辫,“这副身体我还真认不出来。”小宁一听,突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依梨也慌了起来,忙俯下身去给她擦眼泪,一边连连道歉。
  小宁擦着泪眼,可能是说惯了,嘴里直接漏出一句话:“那你相信我吗?”顿时,四周的空气都冷了下来,小宁头上也冒出了冷汗。依梨一个坏笑,道了一声:“不相信。”然后拖起小宁的手腕便往村外走。
  火车上,小宁的手还被锁链绑着,只是因为是神具,一般人无法看到。正如依梨所料,这丫头本来已经死了,活在这丫头体内的便是转生的路遥。路遥也很无奈,已经经历了太多风雨,本来打算在那个村庄平静地度过一生的,但是一切并不如他所愿,接下来他要去的,便是新黎市。依梨一路上却都在打手机,完全没有告诉他要去做什么的意思。
  新黎车站。樱离左手挂在胸前,欣然站在月台边,环望着人海攒动。由于那一晚力量的暴走,她的左手瘫痪、陷入休克,但是,残留的记忆却时刻在呼唤着她,她才得以生还。此时,她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因为接下来她会见到她最爱的那个人。
  火车长鸣的汽笛声响彻车站,车门陆续打开。暖暖的阳光下,两个女孩,一对笑脸,惊喜于一眼都认出了对方,晴空之下,银铃般的笑声回响,一个熊抱,一个吻,美丽世界就在那一瞬间浓缩为她们俩那靓丽的身影。幸福,得来原来也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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